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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曾入口的糯米团
\n文/李树财
\n2023年，我寄宿于黄葛树掩映下的学田湾居民小区。
\n学田湾春森路的清晨，总被一支蜿蜒的队伍唤醒。人们聚在网红“范孃孃糯米团”的小摊前，心甘情愿等候半个钟头，换一个五块钱的糯米团。蒸汽袅袅中，范孃孃舀米、捻团，她丈夫裹豆面、夹油条，配合如行云流水。糯米香混着油条的焦脆、豆面的甜醇，织成一张温热的网。而住对街的我，始终是那个不愿入网的看客。
\n我欣赏这烟火人间的暖意，却难以说服自己加入等待。将时光耗费于对口腹之欲的满足，于我近乎奢侈，甚或是对意志的某种缴械。直到那个傍晚，摊前无人，斜阳懒照，我以为等来了“错峰”品尝的时机。
\n走近时带着邻里的随意，交谈轻松，甚至略带调侃。我掏出手机，准备扫码，完成这次迟到的好奇。
\n“只收现金。”
\n范孃孃四个字轻轻落下，却像一堵无形的墙。我愣在原地。在这个电子支付已然成风的时代，这要求显得固执，近乎一种不合时宜的坚持。我的倔强瞬间被点燃——这不只是支付方式之争，更像是对某种生活法则的捍卫。
\n她丈夫，面相敦厚，试着打圆场：“你先拿去吃，有了现金再给。”那是旧式邻里的温情，闪着朴素的信任。若在平日，我或会感动。那一刻，却觉隔阂更深——仿佛我坚持的原则，需靠人情来通融。
\n我谢绝了，带着近乎悲壮的固执。一场因“现金”而起的微小对峙，就这样僵住，最终“拉爆”。我毅然转身离去，姿态想必倔强。
\n此后一年，糯米团的香气依旧每日萦绕，考验我的嗅觉，也撩拨我的记忆。我们三人，在偶尔的目光交汇中，无言地确认着那次未完成的交易。那是一种奇特的默契：谁都没有退让。
\n如今想来，这场对峙里没有真正的输家。范孃孃夫妇守着的，是一种他们习惯且依赖的踏实——那一张张看得见摸得着的纸币，是收入的确凿和实在。而我捍卫的，是新时代赋予的选择与效率，是对既定模式的“不妥协”。
\n我们终究活在不同的故事里。他们的故事，关乎手艺、街坊、日复一日的现金安稳。我的故事，关乎速度、变革、对一切规则保持审视的权利。两条故事线在那个午后短暂交错，碰撞出火花，又各自延伸。
\n那缭绕不散的香气，最终没有征服我的味蕾，却浸润了我的心。它让我懂得，世间许多“僵持”，深处未必是善恶对错，而往往是故事与故事的平行，是时代擦肩时的一声叹息。我们都在自己的故事里做了赢家，也各自品鉴着那份唯有自己才懂的、淡淡的寂寥。
\n糯米团于我，终究是“无”。而这“无”之中，却饱含对原则的坚守、对诱惑的抵抗、对差异的理解——这复杂的滋味，早已超越味觉，在记忆里凝结成了永恒。
\n（作者单位：重庆电力高等专科学校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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